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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表上看不出來，我是一個塔羅的使用者。偶然有不知道的朋友知道了，有的會很驚訝，大概覺得很不搭調。有的就說準不準，算算。其實我自覺靈力不強，不常算，但塔羅是我重要的成長伴侣。這一點，不是通常的理解，因此我想寫下來。也是人過三十，開始發現原來很多以為記得的，已經慢慢忘卻，要留下念想。
我自小喜好怪力亂神。我沒有兄弟姊妹，幼兒園只上了一個月就染上肺病，結果要輟學在家。父親只好自己教我︰認字、數學，上班前留下作業給我，下班回來檢查。父親的數學作業除了算數，就只有應用題。加減乘除，小明去賣幾多隻雞蛋，可以賣到多少錢？應用題有故事，一層層細細剝殼一樣，好玩。小學前已經在算，到今天仍然比較擅長是應用題，父親沒有出的三角幾何，上學後始終不喜歡。做作業之外(或者有時躲懶不做作業)，或者出去和隔壁小朋友玩，或者自己閒逛，或者就在家裡對住一櫃的書。最愛看<西遊記>，中學時開始看衛斯理，雖然也喜歡看媽媽的瓊瑤。最喜歡的動畫是變形金剛，大概是小學五六年級，內地開始放變形金剛，很喜歡，偷偷玩角色扮演。要離開內地的時候，小姑姑說送你一個禮物，我就要求買變形金剛。有名字的變形金剛都很貴，上百塊。不想太花費，結果挑了個名字都不知道的狂派，二三十塊，紫色的。從顏色開始，沒有什麼是特別喜歡的，只好自己編故事，說這個狂派啊，後來變節投誠，改邪歸正，貼身帶到香港。然後就喜歡聖鬥士什麼的，反正是，怪力亂神。
初上大學，透過一個星圖軟件，知道了大陽星座、月亮星座、上升星座什麼的一堆。把資料輸入進去一算，得出十幾頁的結果，一邊看一邊比對，準不準？家人不記得我出生的時間，內地也沒有寫在出生證明上，如果不準的話，就是時間不對啦，就改到得出一個自己覺得準的結果為止。然後不知從哪裡，知道了塔羅牌這個東西，大概是「金田一探案」裡的「塔羅牌殺人事件」？很感興趣，但勉強找到的，都是些很粗糙的東西。後來一次逛那種昂貴的進口書店，花當時來說的大價錢買了一副最基礎的完整RIDER DECK，開始研讀。未幾去美國讀一年交換生，要認真諗的課業大概每學期只選一兩門，其他就是貫徹我的自娛自樂事業，什麼爪哇舞啦、合氣道啦，還有一樣課餘活動︰塔羅。那邊原來相當盛行，各種書、各種牌組，一堆。現在我在使用的，仍然是那個時候買下的東西和書籍，可知是多麼瘋狂的採購。
塔羅是什麼呢？是一百多張圖畫卡片，是現在的撲克牌的始祖，但其原始已不可考。每一張卡片都有故事和含意，卡片和卡片之間又組成意義的群組︰可以看做是解讀人生與世界的看圖識字卡，沉澱的是無以數算的歷史。其中一本我最喜歡的書，把塔羅的使用和日常生活非常緊密地連接起來。作者建議每天抽取一張卡片，作為當天的關注點︰一方面抽取的動作意味著這是對當天的占卜，另一方面，是讓自己敏銳起來，在當天的生活中，尋索和這張卡片呼應的線索，並且思考。這有點像是一個學習外語詞滙的過程︰機械化的學習就是背解釋，活的學習就是將詞滙與生活的體驗與感受有機連結起來。這樣下來，生活細節與體悟的累積會令使用者和她自己的塔羅之間建立一種獨特的默契和解讀。與此同時，在不斷地從一個參照點去觀照的過程中，使用者也變得更加敏感。我很喜歡這個思路，但我沒有那麼勤勉，所以沒能堅持這個每天的功課。但在我斷斷續續的疏懶實踐中，還是累積了許多讓我非常受用的東西。
稍微認真的塔羅書，都不會建議使用者把塔羅當成純粹預示未來的工具。事實上，在我自己的使用過程中，預示未來的作用只佔一小部份。當就著某個問題，抽取塔羅牌以特定的牌組展開，就是協助詢問者展開心靈的層次，多面像地呈現TA所關心的問題，在自我的觀照反映中，摸索出自己選擇的方向。有的時候塔羅會給出很明確的建議，有的時候不會，而所有展示和建議都是在對話中找到在現實中的落腳點︰對話的對像也許是自己，也許是詢問者和解讀者。我猜想，我使用文字解說的能力，也是在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對話當中建立起來的︰每一次把抽象的圖畫、心靈的感應以語言搭通都是獨特的創作經驗。卡爾維諾著名的作品這麼多，我只看過《命運交錯的城堡》，就是因為它是以塔羅為背景和架構創作的。
塔羅如同一面多棱透鏡，把現世、心靈和歷史沉澱的智慧無以名狀地連結起來，使我所見到的世界更玲瓏通透，也獲得了沉靜面對變遷的體驗。畢竟，生命也有自己的課時表，要上的課重覆地出現，一次又一次，能夠了解多一些，就能在下一次做得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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